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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台灣青年偷偷讀禁書,結果改變了整座島嶼的命運——《讀書會革命》為什麼在2026讓所有人坐立不安?

閱界 (Reading Sphere)April 30, 20265 min read
一群台灣青年偷偷讀禁書,結果改變了整座島嶼的命運——《讀書會革命》為什麼在2026讓所有人坐立不安?

日治時期的地下讀書會如何成為反殖民運動的起點,這本被塵封的歷史重新撼動當代台灣。

1927年,台中一間不起眼的雜貨店後頭,七個年輕人圍著一盞煤油燈,手裡傳閱的不是什麼武器藍圖,而是一本書。

就一本書。但日本警察為了這本書,動員了整個特高課。

我第一次聽說《讀書會革命:日治台灣的禁書、青年與反抗》這本書,是朋友在訊息裡丟了一句:「欸,博客來人文榜第一名那本你看了沒?講讀書會的。」我心想,讀書會?2026年了誰還在乎讀書會?點進去一看——好吧,我錯了。

這本由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研究員整理、天下文化今年初出版的作品,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:它把日治時期台灣文化協會及其外圍組織的「讀書會運動」,從學術論文的墳墓裡挖出來,用說故事的方式重新攤在陽光下。而且坦白講,這些故事比任何政治驚悚片都精彩。

書裡最讓我震撼的一個細節是這樣的。1920年代的台灣青年——我們說的是二十出頭、有些甚至還在念書的年輕人——他們組讀書會,表面上讀的是文學、哲學、經濟學,但實際上這些讀書會是整個反殖民意識覺醒的神經網絡。蔣渭水、林獻堂、蔡培火這些名字我們都在課本上讀過,但課本從來沒告訴你的是:他們最強大的武器不是演說,不是請願,而是「讓人開始讀書」這件事本身。

等等,你可能會問,讀個書有什麼好怕的?

日本總督府顯然不這麼想。書中引用了大量解密的總督府檔案(這批資料塵封了將近八十年,直到近年才完整數位化公開),裡面記載了特高警察如何滲透讀書會、如何列出「危險書單」、如何逮捕那些僅僅是「讀了不該讀的書」的人。有一份1928年的報告甚至用了這樣的措辭:「讀書會之危險,甚於武裝集會。」

一個殖民政府最害怕的,居然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讀書。這不是很諷刺嗎?

但作者沒有停留在歷史敘事。這本書真正厲害的地方——也是我認為它能衝上排行榜的原因——在於它不斷把鏡頭拉回當下。書的後半部有一整章叫做「我們還在讀嗎?」,直接質問2026年的台灣社會:當年的青年冒著被逮捕的風險也要讀書、討論、思辨;而今天的我們,擁有全世界最自由的資訊環境,卻把多數時間花在滑短影音上。我讀到這裡的時候,說真的,有點坐不住。

作者提出一個觀點,我覺得值得每個台灣人想一想:日治時期的讀書會之所以具有革命性,不是因為他們讀了什麼「激進」的內容,而是因為「一群人聚在一起,認真討論一個議題」這個行為本身,就是對威權最根本的挑戰。因為威權最需要的是什麼?是孤立。是讓每個人各自恐懼、各自沉默。而讀書會——哪怕只是幾個人圍著桌子聊一本書——打破的正是這種孤立。

我忍不住想到一件事(離題一下但很快拉回來):現在台灣其實有一股「新讀書會」的風潮,從獨立書店到線上社群都有人在辦。我之前覺得這不過是文青的社交活動。但讀完這本書之後,我開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這件事。也許每一個願意放下手機、坐下來跟另一個人認真討論一本書的人,都在做一件比他自己以為的更重要的事。

這本書還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段落,講的是一位叫做陳炘的青年。他在1926年參加了台中的一個地下讀書會,後來被捕入獄,出獄後繼續辦讀書會——用不同的名目、不同的地點、不同的掩護方式。特高警察的檔案裡,他的名字出現了四十七次。四十七次。而他做的事情,從頭到尾就只有一件:讓更多人讀書。

老實說,我們這個時代缺的可能不是資訊,不是自由,甚至不是勇氣。我們缺的是那種「讀完一本書之後,迫不及待想找人討論」的衝動。那種衝動在九十年前,能讓一個殖民地的青年把牢獄之災當成日常風險。而現在?我們連一本書都很難從頭讀到尾。

你不一定要認同書中所有觀點。作者有時候把讀書會的政治影響力寫得有些浪漫化了,歷史從來不是那麼簡單的因果鏈。但這本書做到了一件事:它讓你合上書之後,會想打開另一本書。

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推薦理由了。